我的暑假:昭和 50 年,向日葵與積雨雲的彼端
序章:暈眩的熱浪
那是 1975 年,弟弟出生的那一年。 那是一個異常炎熱的夏天,熱得彷彿掌管地上的神明已經自暴自棄,想把世間萬物都融化在熱浪裡,然後像個孩子一樣天真地描繪下一個世界的夢。 就在這令人目眩的暑氣中,9 歲的我,為了減輕臨產母親的負擔,被送往了住在北關東鄉下「月夜野」的姑丈家裡。
車窗外,巨大的積雨雲沐浴著 8 月的烈日,在深藍色的天空中翻湧著白光。 我看著那耀眼的白色,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。 「這個夏天,究竟會給『我』留下什麼樣的回憶呢?」 我在後座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腦海深處有什麼光點正在明滅閃爍。 旅途開始了。
第一章:月夜野的空氣與初次見面
【空野一家】 姑丈家是一座古老的木造建築,周圍環繞著濃密的森林與玉米田。 迎接我的是有些嚴肅但眼神溫柔的陶藝家姑丈、以前做過攝影師助手且笑容爽朗的姑姑、正為高中聯考煩惱的中三表姊萌,以及有些早熟、對我不理不睬的小二表妹詩。 「在晚飯前隨便逛逛吧,但別進深山裡哦。」 這是這個家的第一條規矩。 晚飯是咖哩飯。那種濃郁的香氣,混合著榻榻米的藺草味,成為了我對這裡最初的記憶。 夜裡,姑丈送給了我一套昆蟲採集組——那是他逝去的兒子留下來的舊物。我看著那有點生鏽的捕蟲網,心中既興奮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沈重。
【開拓地圖】 8 月 2 日,廣播體操的音樂喚醒了早晨。 被指派為牽牛花澆水值日生後,我開始了探險。 左邊通往森林的路被巨大的蜂巢擋住了;右邊通往高速公路的橋樑斷了。我的世界暫時被侷限在這個小小的庭院與周邊。 但我沒有氣餒。 我學會了用斧頭砍伐枯樹架橋,學會了用釣竿去捅那個危險的蜂巢。 每一天,我的地圖都在擴大一點點。
第二章:祕密基地與蟲相撲
【男孩們的盟約】 在高速公路的高架橋下,我發現了一個神祕的空間——那是屬於孩子們的「祕密基地」。 在那裡,我遇到了幾個惡作劇少年:
賈茲(Guts):充滿大哥氣概的小五生,基地的領袖。
法特(Fat):暗戀萌姊姊的小胖子。
眼鏡(Megane):總是被詩欺負的弱氣男孩。
我們因為偷西瓜事件(雖然我只是路過)而結緣,他們接納了我這個「城裡來的孩子」。 我們沉迷於「蟲相撲」。 為了贏過賈茲那隻傳說中的「百勝獨角仙」,我每天晚上都在櫟樹上塗抹砂糖水。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,當我在樹幹上發現那隻閃著黑光的巨大甲蟲時,那種心臟狂跳的悸動,是任何電子遊戲都無法比擬的。 終於,在 8 月 16 日,我的甲蟲將賈茲的王牌掀翻在地。那一刻,我真正成為了這個夏天的一份子。
第三章:萌姊姊的憂鬱與時光膠囊
【15 歲的停滯期】 相較於我的無憂無慮,萌姊姊的夏天是灰色的。 她討厭英語老師的熱情,討厭考試,甚至宣稱不想上高中。 「我希望今年夏天永遠不要結束……這叫做『莫拉特裡亞姆(Moratorium,延緩償付期)』哦。」 她坐在緣側吹著生澀的單簧管,聲音在蟬鳴中顯得格外寂寥。
【來自昭和 17 年的信】 8 月 23 日。 我在瀑布後的洞穴裡,發現了一個神祕的籃子,裡面有一本看不懂的書和一封信。 萌姊姊告訴我,那是英語辭典和一位不知名學生在二戰時期留下的信。 信中寫道: 「現在,我的祖國日本正在與我在馬克·吐溫小說中讀到的夢之國美國交戰……如果戰爭結束後我還活著,我想將這份如清水般無垢的志向,傳達給未來的自己……」 讀完這封信,萌姊姊沉默了很久。 那個在戰火中依然渴望學習、渴望感受湯姆·索亞冒險之風的靈魂,觸動了她迷茫的心。 「明天開始,我會加油的。」萌姊姊的眼裡重新有了光。
第四章:尋找狼的少女
【神祕的大姊姊】 在龍神池畔,我遇到了一位在那裡露營的大學生姊姊,大家都叫她**「狼少女」**。 她帶著奇怪的集音設備,執著地尋找著早已滅絕的「日本狼」。 「小時候我在這裡迷路,是狼的叫聲引導我走出了山林。」她堅信那隻狼還活著。 我們成了朋友。我幫她嚇跑偷看洗澡的幽靈(其實是為了拍照),她則教會了我許多大人的道理。 當我承認害怕蛇時,她笑著親了我的臉頰:「稍微膽小一點的男孩子更有魅力哦。」 那是 9 歲的我,第一次感受到異性帶來的、那種混雜著害羞與憧憬的體溫。
【快門聲中的告別】 8 月 26 日,她的相機終於拍到了什麼。那或許是狼,或許只是光影的惡作劇。 但她滿足了。 帳篷消失了,只留下一封給我的信。她像風一樣來,又像風一樣離開了我的夏天。
第五章:向日葵、亡兄與我的存在
【代替品?】 8 月 28 日,我發高燒病倒了。 在朦朧的意識中,我看著姑姑擔憂的臉龐,心中湧起一個疑問: 「姑姑對我這麼好,是因為我長得像那個死去的哥哥嗎?我是在代替他過這個暑假嗎?」 姑姑緊緊握住我的手,堅定地告訴我: 「你是你,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。」 那天晚上,夢裡的螢火蟲格外明亮。
【詩的冒險】 8 月 30 日,離別的前一天。 一向乖巧的詩突然失蹤了。全家人發瘋似地尋找,甚至報了警。 直到傍晚,她才渾身髒兮兮地回來,手裡緊緊攥著幾株向日葵。 「因為……我記得你說過,你最喜歡的花是向日葵。」 她獨自跑到了很遠的海邊花田,只為了給我一份離別的禮物。 這個總是裝作大人的小表妹,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了她的不捨。
終章:再見了,20 世紀的夏天
【最後的擁抱】 8 月 31 日。爸爸來接我了。 車子發動了。我看著車窗外送別的姑姑,終於忍不住大喊: 「姑姑,抱抱我!」 眼淚奪眶而出。 姑姑愣了一下,隨即衝過來,不顧「男孩子不能哭」的約定,用力地將我抱在懷裡。 她的懷抱有陽光的味道,還有淡淡的汗水味。 「要保重哦!再來玩哦!」 車子漸漸遠去。詩一直在後面追著車跑,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。 我抬頭看向樹梢,賈茲、法特和眼鏡正站在那裡,默默地揮手。
【尾聲:來自未來的獨白】 這就是我記憶中那個夏天的全部。 那片耀眼的向日葵花田,那座搖搖欲晃的吊橋,還有那晚絢爛的煙火。 後來,我成為了一名小說家。 此刻,我正坐在紐約布魯克林大橋旁的飯店裡,試圖為這段幼年時期的故事寫下最後的句點。 聽說,在即將到來的 2001 年跨年夜,長大後的詩和萌姊姊會來找我玩。 時間的長河滾滾向前,我們都變成了大人。 但唯有那個昭和 50 年的 8 月,永遠停留在我的心底,像那朵永不凋謝的牽牛花。
再見了,我的暑假。 再見了,20 世紀。
—— Boku no Natsuyasumi End ——
【深度解析】
「死」的陰影與「生」的耀眼 這款遊戲之所以被稱為神作,是因為它在明亮的夏日氛圍中,巧妙地編織了「死亡」的暗線。姑丈家早逝的兒子、二戰時期的遺書、滅絕的日本狼、以及主角母親的臨盆(新生)。正是這些關於逝去與新生的對比,讓「活著的這個夏天」顯得如此珍貴且稍縱即逝。
大人的視角,孩子的體驗 遊戲的旁白是成年的主角回憶往事。這種「回溯」的視角賦予了遊戲一種淡淡的哀愁(Saudade)。玩家操作的是孩子,體驗的是抓蟲釣魚的快樂;但感受到的卻是成年人對那個「回不去的時代」的無限眷戀。
8 月 32 日的都市傳說 在遊戲社群中,有一個著名的 Bug 叫做「8 月 32 日」。通過特定操作,遊戲會進入不存在的日期,畫面會變得崩壞、恐怖,人物會消失或變形。這雖然是 Bug,卻被玩家解讀為「不想結束暑假的執念導致的時空崩壞」,為這個溫馨的遊戲增添了一抹詭異的傳奇色彩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